20 年前是網絡遊戲（online game）最流行的年代，像《網絡創世紀》、《EQ》、《天堂》、《魔力寶貝》、《石器時代》、《萬王之王》這些名字大家還記得嗎？我想大家不僅記得，可能還玩過沉迷過。
那麼《Runescape》呢？如果各位沒有印象也很正常，因為從來沒有出中文版，但是此遊戲在歐美相當受歡迎，曾在 2008 年登上「健力士／金氏世界紀錄大全」，成為最多人玩的多人角色扮演遊戲（MMORPG），是後來才被《Minecraft》超越。《Runescape》不僅在歐美受歡迎，在俄羅斯、南美、菲律賓等地都有很多玩家，在遊戲開服至全盛期，南美國家委內瑞拉也正好處於一個收入不斷上升的年代。
當時的委內瑞拉
如果當時你認識一些熱愛社會主義的朋友，他們應該有跟你說過：「委內瑞拉證明社會主義是可以成功的。」當年看起來也真是如此。因為有石油收益的緣故，當年的委內瑞拉有免費醫療，政府控制租金房價，物價受到政府嚴密控制。而且大家的收入還不斷上升。當年委內瑞拉一般人的收入，大概等於 400 至 500 美元左右，跟當年的「22K 台幣」已差不多，比起該國世紀初時，增加了差不多一倍。理所當然，那是委內瑞拉人春風得意的時代。
委內瑞拉人在較低物價下，享受較好福利，薪水又不斷上漲，所以玩的遊戲也跟上歐美風潮。有玩過 MMORPG 的朋友，都應該會知道遊戲會自然形成經濟體系，也會有人用現實的貨幣去買遊戲物品或裝備。一定有「黑市經濟」存在，裡面一定有人「賣幣」、「代打」或者賣寶物。
如果你是低收入地區的玩家，你可以透過「農金幣」，賣給高收入地區玩家，從而獲利。反正那些玩家的時間很寶貴，大家因此達成互惠。委內瑞拉免費玩家在歐美玩家面前，自然就是擔任了這樣的角色。
社會主義走下坡
委內瑞拉的運氣隨著油價走上高峰，但也隨著油價下跌而沒落。油價下跌後，政府就養不起的龐大公務員、NGO 和福利機構，因此他們決定將貨幣貶值。2012 年，委內瑞拉人還能夠拿到幾百美元價值的月薪，但短短 3 年後（ 2015 年），他們的薪水就只值幾十美元。而最要命的是之後幾年還繼續跌。
他們本來自豪自己的社會主義，令他們活得比發達國家國民更有尊嚴，但幾年間全國就連吃飯都成問題。
在國內難以維生，很多人便想要接外面的案子，但談何容易？面對政府政策隨意，幣值不穩定，外國人也害怕發案子給委內瑞拉人。可是經濟崩潰後真的是連罐頭都吃不起了，那些有玩《Runescape》的玩家也要變賣虛擬寶物維生。此時有人發現，原來打寶賺的錢比他在國內幹正經工作的收入還要高。
入門超簡單
而且這遊戲夠老、免費，加入門檻低。遊戲程式的運行成本也低，哪怕是那些又老又殘被回收的舊電腦都可以玩。一堆走投無路的委內瑞拉人，半信半疑加入「虛寶農夫」行列，打寶之後賣給其他玩家，發現真的可以養活自己。
這件事情在委內瑞拉一傳十、十傳百，越來越多人加入「OSRS」（Old School Runescape），開始學習打寶。那幾年委內瑞拉人在國內謀生，收入不斷下跌，跌到一個月入只值 10 美元時，那時候只要在遊戲中「刷」一這些高收益怪物，例如「綠龍」，一小時就能「刷」到 50 萬金幣。將奮鬥一天得來的金幣，放在虛寶市場交易，當時大概值 2 至 5 美元。你回去看，委內瑞拉人平均「月入」只有 10 美元啊。
綠龍 (pics from OSRS Wiki)
電玩不僅可以維生，還可以養家活口！最後連委內瑞拉當地的報紙都知道了。媒體大規模報導這個生財方法，並刊載「刷金攻略」。結果大量玩家湧入「OSRS」，數以千萬計委內瑞拉玩家同時上線，大量玩家一起「農」，非常壯觀。
問題是，遊戲中的市場機制必然有所反應。遊戲物資「超量供應」之下，市場上的金幣也因此瘋狂貶值。不過這些遊戲金幣據說「只」貶值了一半。相比貶到比廁紙還要不值錢的現實貨幣，遊戲的幣值與經濟好像還更穩定。
所以雖然很多人問，你們委內瑞拉人弄到貨幣貶值啊，他們只覺得你們真的沒見過世面。這導致很多玩家覺得委國人在破壞遊戲體驗，開始專門狩獵這些「農民」，反制他們。可是歐美玩家始終只是來「玩」，委內瑞人是來「謀生」。
缸瓦撞瓷器之後，這些嬌生慣養的歐美玩家，最後被委內瑞拉玩家以人海戰術擊敗。發生這種事情，就連《Bloomberg》都深入報導，成為在西方遊戲界人人皆知的事件，畢竟打電玩變成了生存方式這件事，能夠引起讀者的興趣，甚至同情。
這個遊戲拯救了人命
只要在 Youtube 上搜尋上「venezuelan gold farm」，就會找到一大堆當時的影片在討論此事。有些人則把自己「狩獵農民」的過程錄上去。這件事情越鬧越大，最後官方決定把這個部份修掉，而且封禁很多來自委內瑞拉的網址，這種行為就此慢慢消減。
當然，委內瑞拉人不僅在一款遊戲這樣做，他們在《魔獸世界》或者其他線上遊戲依樣畫葫蘆，為了賺錢。不過這些遊戲的經濟開放程度不同，官方操控程度也不同，剛好《Runescape》是屬於比較開放的類型。而且遊戲的入門門檻特別低，才使他們可以此維生。
無論如何，當時真的有幾千委內瑞拉人，靠這個方式養了一陣家，為他們的家人帶來食物與藥品，甚至能資助他們帶著家人移民附近國家，可能已間接拯救不少性命。委內瑞拉人玩《Runescape》在遊戲史上留下了重要的一筆，《Runescape》也成為委內瑞拉人民的集體回憶。
文／藍鯨麥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