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0、80 年代的日本,是一個創作上百無禁忌的時代。那時候「政治正確」還只是在美國大學裡的小眾思想,又沒有互聯網傳播出去,所以「政治正確」威脅不到日本的創作,他們的手完全伸不到日本。只要你回顧當年的作品,你就會知道那個時候的尺度比現在開放得多。

那時候日本創作者任意碰觸西方不敢碰的題材,其中一些作品非常的出格,例如《XZR 破戒の偶像》(1988)這個遊戲,比起《刺客教條》早 20 年面世,就以一個「敘利亞穆斯林刺客」當主角,而且直接用上了伊斯蘭與基督教的鬥爭當主題。遊戲使用了遜尼派等教派作為創作材料,劇情有暗殺哈里發、大量使用鴉片等毒品,最後還穿越時空,任務是暗殺美國總統與蘇聯領導人。

隨著任天堂「紅白機」的成功,導致日本的遊戲業得以開發歐美市場時,也開始碰上一些歐美的「政治正確問題」。國民大作《勇者鬥惡龍》要翻譯成英文版時,就被要求和諧部份黃色笑話以及宗教用語。 另一國民大作《Final Fantasy》(譯:最終幻想 / 太空戰士)也在西方難逃一劫。不准有宗教圖騰,不准有死亡,「祈禱」這個詞語都有問題不能用,結果才弄出「白色魔法」這玩意,只因為一些字在歐美很特殊,不能用。
日本遊戲創作者碰到的西方尺度問題,不僅是色情暴力與宗教,還有政治。
其中一個很多人玩過的遊戲《革命英雄》(1987),在日本原本是叫《ゲバラ》(哲古華拉)。這個直接碰到了美國的禁忌,他們很討厭古巴,所以遊戲的美國版本叫《Guerrilla War》(遊擊戰爭),把主角的名字、古巴的一切都全部換掉。反正看不出是古巴,故事變成「隨便打倒一個中美洲獨裁者」就好,反正小孩子不會去細究哪個獨裁者是親美的。

《Guerrilla War》(1989)
日本人開始被歐美的飄忽標準嚇到變成驚弓之鳥,便開始各種自我審查。在 1989 年橫版遊戲《街頭快打》(又譯:旋風快打)推出時,本來出了兩個性感的幫會太妹,結果有人提出,有性感美女被主角打,政治正確論者會不會有意見?
因為怕被「政治正確爭議」纏上,結果北美版就把那兩個女人變成了變性人,最後想想變性人都不能打,便直接在超任版換成了兩個男人。
但千算萬算都算不到那些人在想甚麼,日本人再小心還是不斷中招,他們沒想到《寵物小精靈》(又譯:神奇寶貝 / 寶可夢)裡面的生物「迷唇姐」只因為看起來膚色像黑人,就被拿出來批鬥,說這個角色擺明就是塗黑臉,擺明是歧視黑人。不想被燒到的任天堂直接投降,自此之後「迷唇姐」的「膚色」就由黑色變成了紫色。大概以後任天堂都不會用黑色在任何虛構生物之上。
在 911 事件之後,美國又多了一個新的禁忌,那就是《古蘭經》也變成了禁忌。一些日本遊戲在內容或對白裡引用了《古蘭經》的句子,例如《薩爾達傳說:時之笛》,因為用了穆斯林的符號,曾急急從美國市場回收。事實上 911 事件之後,人心恐慌,政治正確標準更加飄忽,常常搞到日本人莫名其妙。例如《Mario Party 8》英文版,就是因為用了「spastic」 這個不太常用的詞語,被覺得有冒犯性而被下架。
日本人這才慢慢理解到,原來政治正確的龍門可以不斷搬,而且還能越搬越遠。以前能做的東西,突然就變成了不能做,過去可出的遊戲,又會突然變成了禁忌。特別是網絡在 21 世紀興起,以及統一了歐美大學校園的一種主流思想,更使政治正確爭議得到前所未有的力量,動不動就燒到遊戲公司。
結果去到近年,各大日本企業便考慮在歐美分公司中,直接僱用那些政治正確專家,讓他們對內容「指教」一下,當日本遊戲品牌已經成為了全球頂級的生意時,他們寧可防範於未然,而不想生意動不動被各種政正團體的官司與網暴騷擾。當全世界有玻璃心,甚麼都會有人大叫被冒犯時,70、80 年代的創作氣氛比較下堪稱自由,而那自由早已一去不復返了。
文 / 藍鯨麥斯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