搖滾吶喊 走出創傷

《GIVEN》以「搖滾樂團」為題材實在合適不過,它並非俯拾皆是的愛情故事,不以「終成眷屬」為目標,亦不會為了製造危機不斷堆砌誤會或情敵——相比戀慕,它更多是講述創傷,描寫角色如何為走出創傷,透過音樂不斷吶喊。

🌸相遇與分離是一體兩面
音樂人溫詞為《GIVEN》動畫的靈魂人物之一,該系列的歌曲均出自其筆下,《劇場版 GIVEN 被贈與的未來 -To the Sea-》上映時,他寫下對尾曲〈結言〉的感想(*1):
「九年前,我曾深愛某人,那份愛激烈得幾乎撕裂我的心,我當時想著『不希望被他遺忘』。然而,不論相守抑或別離,甚至能白頭偕老也好,終有一天死亡都會將我們分開。我意識到相遇終究意味著分離,為此感到無比『寂寞』。苦思如何將這份愛戀與彼此化作永恆後,我便創作了一首歌(〈結言〉)。
心裡想著:至少讓音樂成為永恆也好。自此,這首歌便如同我的生命,一直被我珍而重之,演奏至今。」
溫詞的感言點出殘酷的現實,同時表達出他如何溫柔面對之,這一點與《GIVEN》故事本身彷彿:本作從沒迴避痛楚,甚至把它當作著眼點,深刻描述人類的性命、記憶和連繫能有多脆弱。不管牽絆有多深厚,人類作為有限的生命,我們終有一天得面對分離與失去。既然如此,我們該如何自處?
《GIVEN》透過真冬的故事告訴我們:人類能藉由「創造」留下彼此活過的證明,令他的生命以另一種形式傳承下去。創作有很多媒介,其中一種就是音樂。
☀️ 音樂連動角色心境
本作的劇情圍繞主角真冬在經歷戀人由紀突然辭世後,如何面對這份沉重的創傷,以音樂梳理情緒、表達自我,最終找到屬於自己的解答,以另一種方式擁抱過去。
為了呈現真冬如何寄情音樂,逐步成長,電影在音樂方面的細節別出心裁。比方說,若細心傾聽三首標誌重要劇情的樂曲——〈冬天的故事〉(冬のはなし)、〈長夜終將亮起〉(夜が明ける)及〈往海〉(海へ),我們將發現三曲皆藏有一小段幾近相同的旋律,以此作連結。
這是樂理常見的概念——主導動機(Leitmotiv)。「主導動機」一詞最早由音樂史學家安布羅斯(August Wilhelm Ambros)提出,指由一群簡短音符組成的旋律,該旋律可代表一個人、一件東西、一個想法、一種感覺或意境,一旦主導動機出現,便會使聽者聯想到其代表或隱喻的對象、主題或意境。例如在華格納的歌劇裡,劇中每個角色也各有對應的「專屬旋律」。
真冬跟由紀到訪海邊時,曾哼出一段旋律,而它便成為貫穿〈冬天的故事〉、〈長夜終將亮起〉及〈往海〉三曲的主導動機。筆者大膽推測這主導動機象徵「真冬對由紀的愛/回憶」,由於主導動機會因應劇情推進變形,暗示隱喻對象於不同情節有所轉變,這段旋律也由〈冬天的故事〉中較悲哀的呈現,慢慢變成〈長夜終將亮起〉中更帶力量的鋪陳(*2),最終成為〈往海〉中一道輕輕的、無比溫柔的音節。
這象徵真冬的成長歷程:起初由於由紀的驟然離去,「對由紀的愛/回憶」使真冬痛苦不已,直至受雨月、秋彥和春樹的故事啟發,他漸漸萌生出「跨越黑夜」的勇氣,最後被立夏的歌聲感動,對過去釋懷,能重新接納自己「對由紀的愛/回憶」,把它視作對未來的祝福。
🍂名字中的「春夏秋冬雨雪」
除了歌曲,《GIVEN》漫畫原作者「キヅナツキ」亦在角色名字暗下功夫,以四季及氣候象徵角色的特性。春樹擁有春天般使人舒然的柔和心胸,立夏擁有夏日般強悍卻溫暖的剛烈個性,秋彥擁有秋季般藕斷絲連的憂鬱情結,真冬則擁有深冬般難以融化的冰冷創傷。
有趣的是,名字屬性相近的角色最終都沒能開花結果,具相反特質的卻迎來美滿結局,比如秋彥無法跟象徵清冷夜雨的雨月在一起,選擇與春樹共諧連理,真冬亦與象徵凍結雪花的由紀(*3)不幸分離,最終和立夏衍生細水長流的愛。原作者或許以此投射對愛情或友誼的觀點,人與人之間若能彼此互補,關係將會更穩定、更長久。
❄️「海」的意象
傳說中,海邊是生死的交界線,潮漲潮退也彷彿象徵人生的生離死別、世間的瞬息萬變。或許我們永遠無法追逐上一浪濤帶來的晶砂,但我們能擁抱此刻偶然停擱腳邊的貝殼;惦記舊日的美,珍惜當下的美——說不定,這就是《劇場版 GIVEN 被贈與的未來 -To the Sea-》想帶給我們的意象。
作品仍有許多小心思值得觀眾發掘,接下來亦會推出第三周特典,有興趣的朋友不妨入場支持,了解這個以音樂走出創傷的故事。
文 / 燃殼